沸腾的群山（抗战诗5组28首） (责编 薛瑞宣 张寿信 袁梦） 黄海（蒙古族.海南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一．国际战士（组诗5首） 1. 白求恩 2. 柯棣华 3. 马海德 4. 傅莱 5. 米勒 二.白求恩（组诗6首） 1. 手术刀 2. 日记本 3. 毛驴 4. 体温计 5. 皮箱 6. 墓碑 三． 地火游击（组诗5首） 1. 地雷战 2. 地道战 3. 麻雀战 4. 铁道游击队 5. 水上游击队 四．英雄小不点（组诗6首） 1. 小兵张嘎 2. 王二小 3. 海娃 4. 雨来 5. 李爱民 五．沸腾的群山（组诗6首） 1. 黄岩洞 2. 娘子关 3. 平型关 4. 五台山 5. 延安窑洞 6. 太行山 1. 国际战士（组诗5首） 1． 白求恩 手术台搭在破庙里 纱布用尽撕被单 最后一块酒精棉 留给高烧的小伤员 白求恩跪着做手术 膝盖磨出血痕 钢钳在沸水里跳舞 影子投在斑驳的墙 深夜油灯将熄时 白求恩数着肋骨找弹片 一边哼起加拿大民谣 一边止血钳打起节拍 最后那件旧皮衣 盖在颤抖的伤员身上 雪地脚印越来越浅 变成地图上的红十字 2． 柯棣华 疟疾发作时 柯棣华正给孕妇接生 汗水把眼镜片 腌成咸涩的湖 学会用山东话 喊别怕 药箱里总藏着 老乡送的烤红薯 在煤油灯下 给护士们画解剖图 敌机掠过 铅笔线变成心电图 柯棣华牺牲前夜 还在修改病历 钢笔水结冰了 呵口气化开春天 3. 马海德 马海德总说自己是老陕 羊皮袄蹭满药粉 用烟盒纸开处方 字迹像蚂蚁行军 教村民煮盐水 消毒纱布在蒸笼里 和馒头一起发胖 药碾子碾碎星光 发现麻风病人时 伸手就握对方的手 吓得警卫员掉枪 马海德却大笑震落房上的梁雪 临终前要看 延安时期的旧听诊器 金属早已磨白 像马海德褪色的军装 4. 傅莱 傅莱从维也纳带来的 不是钢琴曲谱 是盘尼西林菌种 在驴背上摇晃 实验室设在地窖 培养皿用粗瓷碗代替 显微镜镜头 粘着河北的黄土 傅莱教会农妇们 用大蒜汁消毒 伤员说梦话时 傅莱用德语轻轻应和 死前捐献遗体 傅莱说要永远做 中国大地上的 一株药用植物 5.米勒 米勒总把听诊器 捂热再贴上去 德国制造的精密器械 学会辨认陕北口音 用手术刀切馍 开玩笑说这是 最精细的外科训练 碎屑要精确到毫克 空药箱种满 从家乡带的郁金香 伤员们轮流浇水 说能镇痛 回国那年 在海关被扣下 因为行李箱装满 太行山的碎弹片 2.白求恩（组诗6首） 1. 手术刀 白求恩的刀尖划破黑暗， 在煤油灯下， 像一颗固执的星辰。 血与光同时涌出， 染红绷带， 绷带不够了， 就撕开自己的衬衫。 伤员记得， 那双手的温度， 比金属更恒定。 即使在零下的夜里， 刀锋也不会结冰， 因为它始终贴着 活生生的脉搏跳动。 后来这把刀 被传给学生使用， 他们说下刀时 总能听见 加拿大口音的叮嘱： 慢一点，再慢一点， 每条神经都是 通往新生的路标。 2. 日记本 皮质封面里夹着 松针与硝烟的味道。 白求恩的钢笔字迹在行军时 洇开成小小的湖泊， 倒映着： 一个村庄的燃烧， 孩子停止哭泣的瞬间， 以及他反复修改的 输血装置草图。 白求恩在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又截肢三例， 但保住了一个战士的笑容。 墨迹未干处， 指纹清晰如初雪。 后来人们发现 页角被反复折叠， 展开后显出家乡枫叶的形状。 夹在中间的半片阿司匹林， 至今仍在纸上散发苦味的乡愁。 3. 毛驴 驮着药箱的毛驴 比将军更了解地形。 它懂得在炮火间隙 选择最安全的路线， 蹄印里盛着蒸馏水与月光。 有次它跪倒， 用身体挡住弹片， 药瓶在褡裢里叮当作响， 像在数最后的脉搏。 白求恩抱着它的头， 第一次用中文说： 同志，谢谢你。 后来这头跛脚的驴 总出现在伤员梦里， 它眼中有片 不会结冰的加拿大湖泊， 背上药箱永远装着 没来得及用完的春天。 4. 体温计 玻璃管里的水银 记录过太多危险的忠诚。 39度的夜晚， 白求恩甩动它时的弧度， 像在测量 自己剩余的燃烧时间。 一次它碎裂在 高烧伤员的枕边， 水银珠滚落成 微型的地球仪 他跪着收集时， 看见所有大陆 都在血泊中相连。 如今博物馆里， 那支残缺的体温计 仍保持着最后的刻度。 讲解员说： 这不是裂痕， 是光进入的通道。 5. 皮箱 从多伦多带来的棕色皮箱， 渐渐被磺胺药粉染成雪的颜色。 锁扣坏了， 白求恩就用绷带捆住， 像包扎一个沉默的战友。 箱底压着未婚妻的信， 和一张未兑现的 船票。墨迹背面 印着指纹与 反复擦拭的痕迹。 临终前白求恩嘱咐： 把箱子留给 最需要的手术队。" 后来每个开箱的医生 都听见皮革深处 传来打字机的声响 那是他永远在修改的 《游击战医疗手册》 最后一章。 6. 墓碑 最初只是太行山 一块普通的岩石， 直到刻上白求恩三个字， 它变得透明， 像手术室的玻璃。 春来时， 蚂蚁在碑文上跋涉， 如同白求恩当年在伤员血管里 寻找生机的小船。 冬雪覆盖时， 石头反而变暖， 因为地下的根须 仍在传递药棉的触感。 牧羊人的孩子 总爱在碑前摆弄 石子拼成的字母： 风吹散又重排， 仿佛那个高个子医生 还在教他们 用不同语言说： 坚持住，活下去。 3.地火游击（组诗5首） 1. 地雷战 小铁锅，埋土里， 鬼子踩，蹦上天。 王二小，放羊群， 蚂蚁搬家绕道走。 “别过去，别过去， 那儿有个大喷嚏！” 铁西瓜，不说话， 风一吹，摇尾巴。 李大爷，装聋哑， 鬼子问路指西家。 西家院，有只狗， 狗一叫，雷开口。 轰隆隆，冒黑烟， 鬼子帽子飞树尖。 树梢上，喜鹊笑： “谁叫你，不学好！” 二小跑，拍手跳， “再来一个要不要？” 村口外，又埋好， 这次换个大竹炮。 鬼子兵，学乖了， 走路先拿棍子敲。 “咚！”敲中癞蛤蟆， 气得哇哇叫。 2 地道战 老鼠洞，挖呀挖， 挖到村口大槐下。 张婶蒸馍掀锅盖， 热气腾腾藏起来。 鬼子进村找不着， 灶台下面有暗号。 小黄狗，摇尾巴， “汪汪，地洞通到姥姥家！” 黑咕隆咚摸墙走， 突然撞上刘大叔。 “嘘，别出声， 隔壁有鬼子！” 油灯晃，影子长， 地道弯弯像羊肠。 这边存着红薯干， 那边堆着子弹箱。 小铁蛋，学打枪， 木棍瞄准土墙上。 “叭勾”回声脆， 吓得老鼠吱吱慌。 3 麻雀战 小石子，飞呀飞， 砸中鬼子后脑勺。 “谁打我？谁打我？” 树梢麻雀咯咯笑。 草堆里，人影晃， 鬼子转身枪口凉。 “砰！”打中稻草人， 风一吹，帽子歪。 “追呀追，跑呀跑， 累死你个笨老猫！” 山沟沟，转个弯， 游击队员早回家。 竹哨响，山呼应， 东边锣，西边鼓。 鬼子晕头又转向， 原地转圈踩牛粪。 大槐树，老鸦窝， 藏着弹弓七八个。 “嗖”一颗酸枣核， 打得钢盔当当响。 4 铁道游击队 铁轨长，月光亮， 老洪蹲在枕木上。 “咔嚓咔嚓”火车来， “哐当！”飞下几袋粮。 小芳接，大勇扛， 转眼溜进芦苇荡。 火车头，气呼呼： “我的粮食哪儿藏？” 巡道灯，晃呀晃， 照见铁锹闪闪亮。 “咦？铁轨怎么少一截？” 早被锯成擀面杖！ 煤渣堆，蟋蟀叫， 游击队员数铁钉。 这根能造土手枪， 那根能做捕兽夹。 信号旗，红又黄， 插在歪脖柳树上。 火车看见乖乖停， “请给老乡让个道！” 5 水上游击队 芦苇高，小船摇， 荷叶底下藏大刀。 鬼子汽艇突突响， “咦？刚才还在水上漂！” 哗啦啦，大鱼跃， 溅他满脸笑。 “八嘎！”枪声惊飞鸟， 鸟窝里，弹壳掉。 月牙弯，挂柳梢， 雁翎队员数荷包。 “明天再钓几条鱼， 喂饱鬼子的铁皮猫！” 菱角尖，扎裤脚， 鬼子下河哇哇叫。 水鬼！水鬼！ 其实是只老乌龟。 渔网沉，竹篙轻， 捞起子弹亮晶晶。 这个送给县大队， 那个留着打野鸭。 4.英雄小不点（组诗6首） 1.小兵张嘎 芦苇荡里藏弹弓 嘎子猫腰来放哨 蚂蚁搬家绕道走 别碰我的铁西瓜！ 木枪插在后腰上 走路故意晃当当 村口槐树当靶子 树皮刻满歪把子 西瓜堆里埋真枪 汗珠滚进沙瓤里 太君尝尝甜不甜？ 刺刀挑开红月亮 嘎子跳上驴车板 甩开鞭子炸雷响 埋伏的民兵开火啦 西瓜籽儿蹦满天 鬼子抱着脑袋跑 嘎子笑得直打滚 下次还来抢瓜不？ 芦苇丛里回声亮 2. 王二小 放牛鞭儿甩山歌 坡上青草刚睡醒 刺刀闪到眼前时 羊角辫儿晃悠悠 带路去赵家庄 二小踩翻蚂蚁窝 太君走快些呀 心里数着地雷阵 石岭岔路布谷叫 崖顶滚下碎石雨 鬼子像群陀螺转 撞进八路的埋伏圈 血染白褂变红旗 牛儿还在啃春光 乡亲们笑弯腰时 山丹丹开得更艳 3. 海娃 羊群像朵胖云彩 鸡毛信藏在头羊尾巴下 巡逻队刺刀着闪光 赶紧学羊"咩咩"叫 小孩看见八路没" 海娃结巴指西山 我......我的羊羔 被......被狼叼走啦 刺刀挑开破棉袄 信儿贴着肚皮烫 跳起脚，喊飞机 钻进荆棘变刺猬 羊儿撒欢报信去 黑狗追着啃羊毛 指挥部里马灯亮 照见信上三根毛 4. 雨来 还乡河水清粼粼 光脚丫子打水漂 鬼子刺刀指鼻尖 "扑通"扎进芦苇荡 课本埋在老树洞 水泡泡写着拼音 我们是中国人 波浪翻开作业本 刺刀逼问李大叔 雨来吐串水圈圈 他在河里睡午觉 气得鬼子直跳脚 下游冒出湿脑袋 冲着炮楼做鬼脸 荷叶帽上弹孔多 正好透风又凉快 5. 李爱民 消息树旁啃窝头 儿童团长放飞白云朵 炮楼出来黄皮狗 "哗啦"放倒警报树 红缨枪藏裤管里 被逮时，叮当响 小八路死啦死啦 咬得鬼子哇哇叫 土坑边上喊口号 吓得伪军手发抖 铁锹砸中自己脚 乡亲们，笑出泪花 6. 杨惠敏 苏州河面炮火红 童子军装束腰紧 国旗裹着油纸包 贴着心跳扑通通 子弹追着打水漂 黑浪里钻出脑袋 四行仓库墙缝间 绽放青天白日 八百壮士瞪圆眼 "哪来的黄毛丫头" 她踮脚系紧绳结 朝霞里升起中国 回游时咬住辫子 腿肚子开朵红花 租界相机闪光时 早藏进晨雾之中 后来人们问伤疤 她看着弹孔唱着歌 "那天太阳特别亮 刺刀都发了新芽" 5.沸腾的群山（组诗5首） 1 黄岩洞 黄岩洞里滴滴答， 游击队员躲在石笋后。 鬼子搜山脚步声， 钟乳石后屏住气。 小蝙蝠，倒挂望风， 翅膀扇出细密电码。 滴嗒，水珠报信， 西边洞口来黄狗！ 土枪擦得亮堂堂， 枪管映着萤火虫。 轰隆一声滚石响， 吓得鬼子撞钟乳。 石缝里伸出枪口， 瞄准钢盔放鞭炮。 回声荡出三里外， 喜鹊喳喳传捷报。 石桌摆着土弹药， 火药捻子当蜡烛。 开饭喽！队长喊， 端出铁砂小米粥。 洞顶垂下蜘蛛网， 正好晾晒绑腿布。 小战士数着补丁： 这块像太行山地图！ 半夜站岗数星星， 石壁渗出凉月光。 蝙蝠叼来敌军报， 原来是用蛾子翅膀。 2 娘子关 城墙垛口缺颗牙， 正好架起土机枪。 妇救会的大辫子， 盘在炮筒上当准星。 姐妹们看仔细咯， 三点连成一条线！ 轰得鬼子钢盔飞， 掉进锅里煮面汤。 石碾子推子弹壳， 姑娘们哼着纺线调。 月光擦亮迫击炮， 照见袖口补丁花。 城墙根下种南瓜， 藤蔓爬上射击孔。 开花结果当掩护， 肚里藏着土手雷。 洗衣棒槌敲暗号， 青石板下通地道。 掀开下水盖， 拽下鬼子牛皮靴。 雨后彩虹当弓弦， 姑娘们拉弓射箭。 箭尾系着红头绳， 专扎敌人脚后跟。 3 平型关 山梁弯成伏击圈， 老总望远镜里看： 鬼子汽车像蚂蚁， 正爬进咱们口袋阵！" 滚石轰隆隆， 堵住头尾卡中间。 手榴弹跳土芭蕾， 炸得钢盔打转转。 刺刀挑破晨雾时， 山坡野花全红透。 后来老乡种高粱， 穗子沉得直鞠躬。 战前夜雨洗枪管， 刺刀挑破油纸包。 每个弹壳刻名字， 打完仗要数战绩。 炊事班送窝头来， 掰开藏着字条： 左边山坳有埋伏， 右边悬崖可包抄。 战后收缴牛皮靴， 给老乡改成耕犁。 铁皮车厢种红薯， 秋收挖出子弹头。 4 五台山 庙檐铜铃叮当响， 小和尚偷擦步枪。 香炉灰里埋文件， 木鱼肚藏发报机。 鬼子来搜藏经阁， 经书喷出一条条火舌。 原来每卷经文里， 都裹着黄铜弹壳。 老方丈数念珠， 其实在算弹药数。 晚课诵经声嗡嗡， 山后兵工厂正忙活。 晨钟撞响作战令， 铜磬倒扣当钢盔。 小沙弥练瞄准， 拿佛像当靶心。 斋堂蒸笼冒热气， 揭开全是手榴弹。 阿弥陀佛，刚念完， 院墙外炸开花。 功德箱里子弹满， 香客捐的是铁皮。 观音净瓶插弹弓， 专打鬼子望远镜。 5 延安窑洞 窑洞窗花剪红星， 纺车嗡嗡织命令。 杨家岭上开荒镐， 刨出颗颗铁花生。 枣园灯光透纸窗， 主席毛笔舔墨汁。 写瘦了持久战， 喂胖了小山沟。 延河水漂着纸船， 载满识字课本去。 对岸战马抬头望， 鬃毛挂着油印香。 新添段落： 石碾子印传单， 驴子转圈当印刷。 小娃捡字块玩， 排成抗日字样。 山坡课堂没黑板， 树枝划地学算术。 一题刚写完， 飞来敌机当减号。 晚会合唱黄河谣， 号手改吹冲锋号。 演员直接跳下台， 原来都是侦察兵。 6 太行山 石壁刻满抗战诗， 民兵用刺刀押韵。 羊肠小道扭秧歌， 把鬼子绕进死胡同。 崖畔酸枣树多刺， 专扎偷摸的黄皮。 山丹丹举着火把， 给夜行军照路标。 最险要处摆石雷， 风吹草动就开口。 后来老乡说故事： 那山专吐铁瓜子！ 放羊娃唱信天游， 调子藏着敌情。 羊鞭甩得脆脆响， 崖顶滚下碎石雨。 山洞冬暖夏又凉， 伤员养伤学文化。 石板上写生字， 阳光透过弹孔照。 秋收玉米堆成山， 秸秆堆里藏大炮。 噼啪爆米花， 原是走火吓飞鸟。 黄海简介：海南作协会员, 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华语诗学会会员。中诗网签约作家。有700余篇首诗文发表在扬子江、绿风、天涯等文学报刊，在中国作家网、中诗网、作家网等发表诗文千余篇首。《文艺报》半版组诗、《西湖》两期四篇小说。《科幻画报》刊载科幻诗歌45万字、科幻小说12万字。《海华都市报》250个专版连载科幻长篇小说、科幻长诗百万余字。入选《中国散文诗选》等数十个选本。出版获奖小说《银河》、小学绘本教辅《学会分享》、诗歌集《黄海诗四百》。获梁斌小说奖、鲁藜诗歌奖、2届中国作协志愿文学大赛二等奖、2届全国残联诗歌大赛一等奖、《诗刊》全国征文铜奖（金奖空）、上海儿童文学原创征文学生组一等奖、首届湖北文联光芒少年文学奖、叶圣陶杯全国十佳少年作家奖、全国冰心作文奖一等奖等80多个奖项。 通讯地址：570206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友谊路2号双岛公寓11B1 电话微信13876380076)
